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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只有中国人爱喝热水?| 周末漫谈

  •   来源:九行  作者:老艺术家  发布日期:2020-07-28     
 

外国人不喝热水,真的不识货吗?

老艺术家做过不少中外差异的讨论了,但一直没讲到这个常谈常新的未解之谜——为什么中国人爱喝热水?

这是Google上有关中国人搜索次数最多的问题之一,也是外国人最难懂的中国之谜。

 

△在外国人看来,中国人装的就是hot water/meme

国外知乎Quora上总有人在好奇这样的问题:你认为中国人“最中国”的一件事是什么?

 

△外国人看不懂的中国操作/网页截图

一条高票点赞的回答是:喝白开水。

在美国讨论社区Reddit上有个神奇的求救问题:我妈只喝热水,我该报警吗?

就算我们早已对喝热水习以为常了,另一厢老外总在源源不断地发出喝热水的世纪之问。这种互不理解的文化差异似乎早已根深蒂固了。

 

△国人也表示对这样的标签无语/网页截图

你也许反手就能列举喝热水对身体有益的100个好处,或者把这种差异归结为中西方体质的大不同。慢着,事情真的有这么想当然吗?

01

中国人喝热水,

外国人喝冰水都天经地义?

常年在外旅行的老艺术家日常跟朋友聊起出国旅行的不便,得到最多的反馈,毫无疑问就是:出国旅行想要喝口热水怎么这么难!

万万没想到,出国最快遭到历练的就是当头一棒冷水。

在德国有个经典笑话:“服务员,咖啡有点冷啊。”“先生,冰咖啡还要多加一欧元呢。”

 

△在国外要习惯喝冰的/unsplash

在外喝不到冷水也就算了,就连吃的也冷冰冰毫无温度。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跟前台强调一遍自己想要“hot water”,他点点头放一整浴缸热水让你喝。

"你们去餐厅为什么从来不喝热水或者温水?""因为我们觉得,喝温水的时候感觉像是喝洗澡水。"

 

人家葛大爷老早在1998年的电影《不见不散》里提醒了:人家24小时热水指的是洗澡水。

要不给你接上一杯热水,对了,你还得掏钱,一欧一杯。

随着我们中国游客越来越多,不少机场和酒店还有专有安装热水的装置。像马德里的巴拉哈斯机场,芬兰的赫尔辛基机场,也是近些年才开始安装几台热水器。

如果你在网上预订房间看到了“我们有专门给中国客人准备的客房”,那意思也就等同于:这里有热水壶。

所以对于不少出国旅行的国人,电热水壶都成了出游求生必备,最好还是那种能折叠变压的电热水壶,随时随地都可以煮开水煮泡面。

 

△酒店里有热水壶已经很友好了/aladyofleisure

你可能会觉得这未免有点奇葩,难道他们就用不上热水壶吗?

美国博主郭杰瑞就曾经在他的视频里展示过美国人是怎么用冷水泡一杯意面的,要加热他们靠一台微波炉就可以,对于他们来说微波炉比电热水壶更简易快捷。

 

△美国人用微波炉加热一切

很多帖子曾经剖析过这就是中西方人体质的差异。但喝不喝热水也并不见得是中国人的专利,老艺术家还真在英国街头碰上随手拿着保温杯喝热水的英国女生。

要是扯中西方体质的差异造成的,你看看东南亚国家泰国,当地人不仅没有喝热水的习惯,甚至加冰块的水才是常见的。

同在东亚地区的日本人也喝冰水,在日本餐厅通常会给客人一杯冰水和一杯温水。你可能会质疑,日本牌子的保温杯不是很常见吗?

 

△日本餐厅的基本修养是给你一杯加冰块的水/unsplash

是的,但日本人会告诉你,他们通常是拿保温杯喝热茶,甚至拿保温杯放冰水保冷的呢。

02

中国人也不是生下来就喝热水

如果真要追溯这种冷热水之争的差异从何而来,别动不动就扯体质,中国人并非自古以来就喝热水,19世纪的英国人,还曾视冷水如猛虎野兽。

法国历史学家布罗代尔曾经推算过,中国人喝热水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

当古埃及、古希腊用各种陶器来盛装物品的时候,古中国先民在新石器时代就懂得直接把陶器架在火上烧水,有了最初的陶釜、陶钵。

 

△先民陶器用来烧水/视频截图

这就造成了原始饮水习俗的差异,我们是炊煮,但西方先民的食物烹调始终都是以烤制为主要的方式。

但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准确,据我国古代的文献看来,喝热水也是要有条件才能喝得起的。

燃料价格昂贵,储冰的成本也不低,热水跟冰水一样都是底层老百姓喝不上的奢侈品,他们只配喝凉生水。

 

△烧水可是上层阶层的象征/wiki

《中国风俗通史》里曾记载过日本僧人圆仁到大唐,路过山东时说这里的人们“不曾煮羹,常年惟吃冷菜”。

《中国家庭史》里宋元时期普通人家,除了做饭以外都不会生火烧热水,除了老人和病人,绝大多数人都喝生水。

喝热水对社会上层阶层来说也许是习以为常的,明朝曾有个官员杨涟还以为不喝热水会死,因为不堪受魏忠贤酷刑迫害,还做出了这样“惊人”的决定——“每晨起多饮凉水,以求速死”。

但他并不知晓底层老百姓到清朝,哪怕水脏都照喝不误。

 

△不知道老百姓每天都在饮凉水的官员,还以为喝凉水会死人/视频截图

另一厢不爱喝热水的外国人,早期都流行喝热水。

14世纪开始直到19世纪早期,黑死病都是肆虐欧洲的传染病主角,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在医学并没有进化到发现细菌时,喝热水让他们觉得更能杀菌更卫生。

尤其是英国人,可能比中国人更爱喝热水。

在英国,上层阶层人士早就有喝热茶的传统,19世纪英国的《比顿女士家务管理》中,谈到老人、体弱的人或者刚运动完的人,千万别喝冰水,重则还可能送命。

再者,干净的饮用水的保存对于那时候的环境来说是十分困难的,水中极其容易滋生病菌,传染病源。

这时候酒便成了最干净卫生的替代品,这也是中世纪欧洲普遍饮酒的原因。

 

△欧洲人爱喝酒其实也有苦衷,酒比洁净水还来得容易/wiki

以至于今天我们在英文里说到“Drink”这个词,如果没有特指的宾语,西方人都默认为是“饮酒”的意思。

17世纪的荷兰人还拿啤酒来擦地板,可想而知当时净化水的条件是多么不易了。

 

△听起来好奢侈,但他们并不是不想要用水洗/视频

在饮水净化问题还没解决之前,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的民众,都考虑卫生问题,有条件的当然尽量喝热水。

在霍乱肆虐和传染病恶化的工业革命时期,西方国家严厉监管水源质量,优化净水技术,才有了现代“直饮水”的概念。

反而回到国内,第一批非热开水不喝的中国人,还是近代来华的西方人培养起来的。

当时晚晴开埠,西方人来华设立租界,国内受到不少疫病泛滥的灾害,喝热水是一种有效杀菌的卫生习惯。

 

△来华的西方人在租界引发了不少细菌灾难/wiki

1930年代开始,国民党政府时期就开展了“新生活运动”,鼓励人们为了更清洁卫生,要饮用热水。

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1950年代,共产党政府又发起了几项公共卫生运动,“喝开水”成了一条政府口号,普及全国各地。

 

△当时喝上凉白开这个生活习惯开始走红

从那时起,“喝开水”的海报上都说“喝开水从娃娃抓起”,孩子从上幼儿园就喝开水,就这样塑造巩固了几代人的习惯。

 

△喝开水海报上,学生要做好榜样

当时迎来了暖水瓶行业的红火,基本上可以说是垄断的地步。暖水壶是要列为单项产量统计的,1997年,全国暖水瓶的产量达到了2.66亿。

大院的人会拿着暖水瓶到开水房排长队,机关会为办公室职工配置,男女青年结婚时暖水瓶还是必备的彩礼装备。

 

△暖水壶成了中国人的标配,时代象征/wiki

这样看来,中外在喝不喝热水这方面分化的节点并不算久远。

只不过外国人在水质净化系统出现之后早就敞开不喝热水了,而我们父辈依旧沿袭了这种集体记忆,直至今天“喝热水”成了国人最具代表性的标签。

03

喝与不喝热水

为什么是个问题?

不少人都觉得欧美人不喝热水,国人喝热水那是中外体质的差异。倘若当真如此,同为东亚的日本人和东南亚国家在我们看来又是异类了。

尤其是日本人,同样有崇尚茶文化的传统,却一年四季都喝冰水,这又怎么解释?

 

△不管炎夏还是寒冬,都喝冰水/unsplash

老艺术家曾经跟大家聊过日本人在大冬天都能穿短裙短裤露大腿,在大雪天依旧喝加冰块的水不误。与中国人迷恋热水相反的是,日本人对冰水也有历史情结。

1000多年前还没有制冰技术的时代,日本人挖掘地下冰室来储存自然冰,得花费很大的功夫来保存。

一直到江户时代,冰在日本都是作为贵族和献给将军珍贵物品的。

 

△制冰技术在以前来说是发达的象征,日本人很爱冰/wiki

虽然之后制冰技术发展,冰块易得,但西风渐进,西洋人喝冷水的习惯又在日本普及开来,这又到了一个“文明开化”的新阶段。

日本人的“热水”不是用来喝的,更像是一种“道具”的存在,用来泡茶泡咖啡泡面,甚至是被当作“汤”那样泡澡的。

 

△日本人的热水概念还有“汤”这个字/wiki

随着自来水管道设备和消毒流程的完善,他们习惯直接饮用自来水,直到自动贩卖机的流行,他们又更习惯饮用方便易得的瓶装水。

如果说喝冰水对身体有害,那日本人一年四季喝冰水依旧人均寿命居世界首位的事实便能佐证这种禁忌的荒谬,日本很多老年人照样百无禁忌喝冷水不误。

 

△日本餐厅随着中国游客多,一杯开水一杯冰水就是常见走心的标配/wiki

所以,喝热水和喝冷水对身体来说真没有半点影响差异吗?

倒也不是,但不至于像长辈们常说的喝热水能治百病,喝冰水猛如虎那么夸张。

1978年有科学家做过实验,发现喝冷水会让鼻腔粘液变厚,更难以通过呼吸道和食管,而且更容易引起头痛,所以如果是感冒鼻塞,或者是贲门失弛缓症患者,医生会建议多喝热水、温水。

很多人说运动后一定不要喝冷水,但随后的科学研究打脸了这种说法。

《国际运动营养学会期刊》研究结果显示,运动过程或运动后喝冷水的人,部分运动表现会有些微的提升,而且他们发现喝冷水更有利于调节体内核心温度、心率和生理压力,16°的冷水是在脱水状况下补充水分的最佳温度。

相反喝热茶一定对身体有益无害吗?也并不见得是。

CNN一项新研究发现,喜欢喝温度高于60摄氏度,并且每天消耗700ml的茶的人,食道癌的患病风险会比喝茶少、喝水温度更低的人比高出90%,热饮是公认食道癌的危险因素。

我们听太多长辈们的唠叨说热水能治百病,但冷热水真正的文化差异不在于温度,而在于饮用水的卫生安全。

不管你喝不喝热水,这都是一种习惯,别上升成一种文化自信,只要保证水是洁净的就好。

要知道当你在纠结饮水的冷热对健康的影响时,有些同胞连饮水安全都是个问题,中国农村地区的自来水普及率,直到2015年才达到76%

我们必须承认外国人能喝直饮水,也是因为净水技术标准达到公民放心的程度,而我们中国自来水的洁净水平,还没能达到可以直接喝的程度。

 

△冷热水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洁净水是否能饮用的问题/unsplash

比如上海,自来水质量不好都已经闻名世界了,氯含量高,味道非常重。

中国自来水质量差的原因在于饮用水源质量差,不仅地表水受到严重污染,连地下水也是。

按照中国目前执行的2002年版国家标准地面水环境品质标准,中国三类水(最低标准作为饮用水源)的水质,约等于德国要处理的污水标准。

 

△国外不少国家已经达到了直饮水可放心饮用的标准/wiki

你也许觉得这是我们跟发达国家的差距,但你知道吗,推算到三十年前,国内执行的却和德国几乎相同的标准。

归根究底,要想真能喝得放心,还不如先把饮用水源卫生问题解决好。喝不喝热水,说白了还是文化习惯的问题,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参考文献、文章:

Why do Chinese people love drinking hot water?  southchina morningpost

Drinking very hot tea almost doubles risk of cancer, new study says  CNN

China’s go-to beverage? Hot water. Really.la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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